我们一家
[妈妈的生活] 旅游归来话北海 (下)
Mam 发表于 2010-02-09 19:36:36
第二天,我们婉拒了同学的照顾,在宾馆里睡了一个懒觉,乘公交车去了银滩。
前一次到北海是97年4月,时隔13年了。那次是公司开董事会,先去海南,再乘船到北海,嬉戏谈笑,一路欢歌,气氛极好。何曾料到日后的风流云散?
最难忘的还是在细雨中,我和当时在北海日报的大学同学坐着三轮车,穿行在被榕树巨大的绿荫覆盖着,又空寂无人的大街上,我们絮絮滔滔,有无数的话抢着告诉对方。后来我们又去了薄雾微雨中的银滩漫步,整个海滨,只有我们两人,是何等的奢侈!
当晚,在同学家中无意看到照片上79级一个学弟,我想起了他追过81级一个女生。同学说,什么追过?喏,旁边站的就是。同学拿起电话,报了我的名字,见那端没有太热烈的反映,又补了一句,77级的。对方兴奋地大叫了一声,说,我们马上过来。夫妻俩驾车赶来,小学妹说,回学校曾去找过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才接电话时,误以为是他们年级和我同名的同学,两人不是一个班的,比较生疏。那一夜,我们谈笑甚欢。夜已深,意未尽,学弟说,走,喝夜啤酒去!我次日一早启程,便拂了学弟妹们的一番好意。可惜最近听说已经劳燕分飞,真是,这地球旋转太快!
再次踏上银滩,忍不住给同学发了短信,已回重庆的同学很快回了电话,那一个时刻,不仅烙进了我的,同时也是她的生命中。
北海于我,不只是城市,还承载着友情。
银滩的沙依然细洁。细洁的沙,被海水浸泡后,捻在手指间,有一种滑滑腻腻的感觉,脑海中突然闪出了杨贵妃的凝脂。据说在夏天,这沙是白花花的一片,可惜我两次来,都早了一些,没有见识到它盛放的风光,当然,也独享了它寂寞中的风情。
沙滩上还是有一些游客,不拥挤,恰到好处地点缀在海滩上,海里有漂泊的小船。




细沙上,有一个个排列有序的小圆洞,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为?仔细观察,发现了比蜘蛛稍大的沙蟹。它们动作灵敏,我想抓它,手稍微一动,它就飞快地钻进了洞里。我们想掏开洞看个究竟,掏了很深,也没有看见踪影。有人指点我们,看见沙蟹,手指斜推过去,先封住它的洞口,哪怕情急万分,沙蟹也不会闯入别人的家园。这样,我们就手到擒来,捉入掌中把玩。




久玩无趣,准备离开,见海滩上有好几个穿防水靴裤的人站着,过去一问,原来是划小舢板载客游海的,30元游半小时。我们要了一条船,船在水中,船工便弯下腰,把我们一个个背上了小船。后来看见一个划船的老翁,正担心他怎么背得动高大的游客?却见他用两把椅子,让游客踩着轮换移过水面。






给我们划船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满脸的欢快,一边划船,一边给我们唱歌,有一首昨晚在歌厅里听过的《陪你一起看草原》,歌词被改成了“陪你一起看大海”,唱得十分投入。他的表情,传递着简单和真诚,会莫名其妙地让你感到兴奋和快乐。


离开银滩,我们乘三轮车前往老街。老街不允许车辆通行,街上居民和行人都很少,据说,这里的热闹在晚上,整条街都是酒吧和咖啡屋。古老和时尚,在夜间交融。






霉斑点点,幽暗潮湿的老街只适宜怀旧、凭吊,感悟世事的沧桑,并不是理想的居住地。偶尔有一户居民为了改善生活,维修了墙面,看起来又觉得格外刺眼,破坏了整个建筑的和谐。北海的老街有些冷落,有些萧条,和阳朔西街的摩肩接踵截然不同。我们厌烦喧嚣,同样也不喜欢冷寂。透过老街,我们看到北海离旅游热点城市还有距离。


街上有人炸虾饼卖,不见有人买。唯有一家,有好几个人在候着,一个小伙子告诉我们,他一路吃过来,这家味道最好,我们买了两只,边走边吃,味道果真不错。






走到接龙桥双水井,巧遇正在修补门槛的主人。门内是一个小天井,茂密的植物格外抢眼。我们探头往里看,热情的主人邀我们进去,细数家珍,一一给我们介绍他眼中这些像龙似凤的植物如何稀奇。还有园中的两口水井,是他祖上建的,一口井是六角形,另一口是八角形,他说,六角形是公井,八角形是母井,这两口井暗含着阴阳和谐。还有靠墙的一颗藤,爬了半边墙壁,竟然是种在一个小花盘里,他说,根深叶茂,这颗藤没有深根却如此繁茂,可见其不寻常。老人的家在街的对面,祖上建了三层楼,他又加修了两层,儿孙们和他们夫妻俩同住。谈到北海,老人说,他也曾在外面工作过,走到哪里都不及北海。
晚上,我们委托同学在外沙海鲜岛订了餐,答谢了同学和他的朋友们的盛情,为北海行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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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虾
[妈妈的生活] 旅游归来话北海 (上)
Mam 发表于 2010-02-07 17:09:01
进得门,主厨的竟然是78岁的老舅妈!
舅妈是听说外甥在北海买了房子,好奇,来看看的。没想到一来便爱上了这里,连自己儿孙满堂的家也不肯回去了,换季衣服还是外甥回去取来的。外孙结婚,舅妈也没回去,说,往返2000元的路费可以省下作贺礼,人也不折腾受累了。我问,不想家人吗?“想,每天下午五点给家里通一次电话。”舅妈还说,在家里热闹,在这里我可以更健康更长寿。她有老年慢性支气管炎,到了北海没有发过,据说这里空气中负氧离子是上海的100倍。海鲜多,又便宜,还补钙。物价便宜,水果丰富,舅妈自醸了180斤葡萄的酒,外甥兴冲冲地拿它招待客人,舅妈多少有点心疼,说,我是给他醸的,让他不要喝白酒,他总拿它招待客人。
舅妈的健康,让我们羡慕不已。78岁了,满口牙整整齐齐,没有掉过一颗。舅妈在这里,成了外甥所有朋友们的舅妈,和周围的人也很熟悉。上菜场,她给卖鱼卖虾的拍照,印出来送给他们,她想的是这些人难得有机会照相。不料,意外地收获了他们回赠的鱼虾,外甥笑她,赚了外快,以几毛钱的成本换回人家好几块钱的东西。
舅妈开朗乐观,喜欢唱越剧,席间一曲《碧玉簪·送凤冠·劝媳妇》的唱段有板有眼,声情并茂,惊得我张着的嘴都忘了合。据说舅妈参加本地区的越剧演唱比赛得过第一名,本来要参加全国比赛的,没有人陪同,儿子不放心,劝阻了。
舅妈还喜欢上网玩玩简单的游戏,如果有人指点,开博客也有可能。舅妈给我看她自己写的人生感悟,可惜时间短,我只记住了几个标题,大约是“如何说话”“快乐生活”一类的。
舅妈说,她老伴去世25年了,她给自己定了三条原则:不跳舞、不打麻将、不参加夜间活动。
同学在上海有儿子,有自己的家,也是到北海玩,突然喜欢上了北海。他有鼻炎,在北海没呆几天,症状消失了,于是便决定安营扎寨,定居北海。 一年前,在那里以每平方米2000多元的价格买了三室一厅的装修房。这个房价,是眼下上海动则两万多一平方米的零头。不过,最近房价已涨,我们看见销售广告上写着:全装修,3998元一平方米。据说,好地段已过5000元。
得知我们要来,老公另一个在合浦的同学也赶了过来。两个老同学看见鳏居的同学身旁蜂飞蝶舞,十分艳羡,大赞他走了桃花运。朋友自得地说,追他的人排起了长队。细谈下去,才知道表面的风光掩盖了许多无奈,在满园春色中只采一朵插在自家花瓶里且经久不衰,日日悦目,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干花般的老妻虽不养眼,但几十年磨合,劲总是往一处使的。同学在丧妻的八年中,曾经和一个女士谈了三年恋爱,原以为可以走进婚姻,结果一次共同出游推翻了一副快砌成的牌。据说多次同游都是同学买单,这次同学的现金不够,又不能刷卡,在这位女士处拿了一千多块钱,返程车上,当着旅友,这个女士提出把账结了,同学说,回去再算,对方马上翻脸,自然也翻掉了一桌喜宴。
晚上,好客的同学请了满满一大桌朋友,有的是老朋友,还有的是主人也不认识的朋友的朋友。天南地北,上海、北京、东北、内蒙、四川……,律师、金融、外贸、航运、建筑、贸易、物流……他们都有口述中辉煌的过去,也有真假难辨的迷雾,共同的特点都是在北部湾吹来的风中敏感地嗅到了政策的暖意,准备在北部湾经济开发中再一次绽放自己。他们有的买了房,有的租房住,都脱离了自己成长和生活的根据地,在这里,他们在寻找着彼此的支撑,试探着重新扎根。现在,多少有些漂泊,有些孤独,有些需要抱团取暖,比常规生活中的我们更需要朋友。
他们是新北海人,据说,这个群体的数量已经数倍于本地人。
我在这个群体中感到了新鲜和生命的躁动,对于他们的生活我是过客和旁观者。我佩服他们的勇气和活力,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安定而安逸的生活。我知道,我的心老了;他们,正年轻。
他们是新北海人,据说,这个群体的数量已经数倍于本地人。
我在这个群体中感到了新鲜和生命的躁动,对于他们的生活我是过客和旁观者。我佩服他们的勇气和活力,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安定而安逸的生活。我知道,我的心老了;他们,正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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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虾
[妈妈的生活] 旅游归来话旅游
Mam 发表于 2010-02-06 18:48:35
儿子说,旅游是对未知世界的探索。
我说,旅游是在板结的生活中松土,是在一池静水中注入流动的溪水——无论多少,总之是对固有生活模式的稀释和改变。
呆在家里的时候,常常会想,我还有多少地方没有去过?凡是陌生的地方,我都想去看一眼,哪怕最终证明不值一看,那也是一种收获。记得小时候,我常常会望着家对面遥远的山,想象着山那边的人会有怎样另类的生活?就像后来知道了地球是圆的,忍不住要去想我们脚下的人是怎样倒悬着过日子的?
老公的一个大学同学来电话说,离开上海,去北海买了房子,和近80岁的舅妈住在那里,要我们去玩玩。这位同学八年前妻子出了车祸,一直鳏居,突然说和高龄舅妈同住北海,谁照顾谁呢?老公满怀狐疑。
好动的老公鼓动我,走,买明天的票。我未置可否。老公说,先去北海,再去海南、深圳、珠海、澳门……所有的地方我们都已经去过,我依然沉默。老公继续诱惑我,你想去越南吗?我陪你去。越南?我没有多少兴趣,97年去过芒街,破破烂烂的,卖着我们六十年代简易的塑料制品。我嗯嗯啊啊搪塞着老公,老公急了,你究竟什么意思啊?
我什么意思?我自己也不清楚。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内容的生活,一直心有不甘,想动一动。真要出去,打破这舒适的生活规律,又不太情愿。我要什么?我要既保持常规又新鲜的生活。我知道这不可得兼,这是惰性,也有些叶公好龙,还有些无理取闹,我没有说。任老公在网上订了票,先去南宁,再到北海跟旅游团去越南下龙湾和河内。反正没去过,也知道是老公想去,我是“被”陪着去的。
到南宁是晚上,我们住了一夜,乘火车先去北海。广西多山,前年秋天游龙脊,是在重重大山中盘旋而上的,桂林、阳朔则多异峰突起。这次乘在火车上,看外面的山山水水,大约该算是深丘地带。山林、农舍、田园如一巨幅图画渐次展开,比家里窗外林立的钢筋水泥要入目得多。突然发现,火车是最好的观光工具,犹如在城市里乘公交观光一样,可以用最少的时间感受更多的空间,而飞机却只有运载功能,从甲地到乙地,纵有沟壑万重,也在毫无知觉中跨越了。
我们计划在北海玩两天才跟团去越南,热心的中旅提前释放了他们的善意,安排了车到火车站接我们,刚接上头,同学又找了朋友开车来接。一上车,同学就急忙给家里打电话,说,鱼可以蒸了。我们猜不透,独身的同学家里还有田螺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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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虾
[妈妈的生活] 舅舅致宋静生信
Mam 发表于 2010-01-21 17:31:14
静生:
收到你的来信我是多么高兴,电话算打通了。我们要用信函来约束我们无边的想念,我们也要用信函来加深相互的牵挂。朋友,在远离家乡的地方,你除了应该就在那里修建一个家乡外,还要常常想起狮子山下的槐林。光华村畔的田野才是!解放后我虽尚未去过成都,参军后虽尚未回过永川,但我已深知那儿是随着人们的希望在时时刻刻改变;在重庆,自动化的纺织厂、大钢厂,我都亲自去参观过,新修的大电站不上几天又要发光了......,你想这些地方,而且还想生活在这些地方的亲邻朋友吧!在乡镇上、在农村里,人们也相见面笑,爹娘减少了额上忧愁衰老的皱纹,孩子们长得胖胖的;我的妹妹也开始上中学了,最小的也要上学了。——城市和农村,工厂和田庄,日复一日地在富裕的道路上急进,想起这些来,我们做事会有劲些,你在远离故乡的地方工作,也会感到有一种幸福在你的身边。
谢谢你告诉我许多西康的<古今>事情,那着实是很动人的。我也听说过,我们的英雄也曾为兄弟民族的大闺女没衣裤穿而落泪和仇恨过,在剿匪中省下粮给百姓而挨饿着,却又倍加勇敢地战斗在山林......,日子,现在已经变了;朋友,你就在西康呀!你检讨得对,你应当努力使他们幸福啊!
你有兄弟民族的朋友吗?结交两个大兄弟,结交两个小姑娘,让你和他们有更深厚的感情,把自己变作他们的人,你会不因远离亲友而寂寞,你会不因身在边僻地方而难过,你就会把那儿当家乡而努力工作,更加愉快的玩耍!你能把你和她们的谈心,或那儿发生的一些事情,讲给我听吗?
我们这里,全国人民慰问代表已经来过,这是我们一件大喜事。当然,在我来说,也就更加惭愧了。我没给人民立下功劳,却收下人民的热爱,你说,还有什么比这叫人羞耻呢?——特别是我没有入党!
好朋友,我的大缺点就是旧社会带给我的孤僻意识,我不大接近群众,斗争性不开展。我看见就旧社会那套作风的人,我就“敬而远之”,远去他方......,我爱孩子们。此外,我从前为身体不好而思想常为之痛苦,现在我不管他了,反正无病无痛。
在学习上,我不喜欢钻研政治理论,这是很大的毛病。我爱文艺方面的学习,但也没有体系,乱学一气,东一篇西一本,看看就了。对于其他艺术方面,音乐、绘画我都爱;现在似乎已成规律,每天都要拉手风琴,不是便弄提琴,假日或节日,还到外面去写生,反正好耍的事情都喜欢,见了就想搞,不能自制。
在学习上,别人已告诉我平时<专>一点;对玩耍也叫我约束些,但毛病难改,缺乏毅力,我还需加强意志的锻炼。另外,我还吸烟。
近来,为开展创作工作,我又要出去了。你的信我读了,把今昔情况都告诉了我。朋友,多把你的感受写给我吧,新的现实有多少可以歌颂的事件和人物啊!我记得你在中学的“烟雾斜阳弥漫津,渔歌一曲雁南征。孤舟蓑笠归去也,萧萧风雨不胜清”之句呢,新生的今天你有更多的诗料么?
你还写的有散文么?有,寄给我看好吗?我希望你能写些反映当地新人新事的文章。
我,把近来的一页小诗奇你,你看了给我提出意见来吧,现在说,你就是帮助我在业务上提高呀!
提到Y家姑娘(舅舅作家庭教师时的学生)的事,我没有理料这了。当时她母亲和姐姐曾谈过,可是一事无成而“寒酸”万状的人对什么会更希求呢?——我当时只想升学。五零年时,我爱了原在英井中学爱过的一个人,参军两年后,她由我的未婚妻升任了别人的妻子。Y家姑娘呢,我们彼此写过三封信,她已入党,现在雅安西康XX公司工作,我们并没有相爱。我这里电影队有个很像她。我想起她的时候我就祝福她,愿她在事业上成功。我现在没有爱谁,我现在爱我自己,待稍会做一点事时,再求一个也会做事而且懂得爱和恨的姑娘。
我希望你能写些东西,写散文、诗。我想看到你写的东西,你不记得在永中读书时,我们都说将来要写小说么?我们寄钱向书店买冰心的书呢!
在给基文、宝璋去信时,代我问好。致科、兴武、积义、树鉴......,都在部队上吗?参军过后,我没会着一个昔日朋友呢!
我住在重庆,时常去城玩,这里看剧、看电影是“比较方便”。
希望你爱护身体。
收到你的来信我是多么高兴,电话算打通了。我们要用信函来约束我们无边的想念,我们也要用信函来加深相互的牵挂。朋友,在远离家乡的地方,你除了应该就在那里修建一个家乡外,还要常常想起狮子山下的槐林。光华村畔的田野才是!解放后我虽尚未去过成都,参军后虽尚未回过永川,但我已深知那儿是随着人们的希望在时时刻刻改变;在重庆,自动化的纺织厂、大钢厂,我都亲自去参观过,新修的大电站不上几天又要发光了......,你想这些地方,而且还想生活在这些地方的亲邻朋友吧!在乡镇上、在农村里,人们也相见面笑,爹娘减少了额上忧愁衰老的皱纹,孩子们长得胖胖的;我的妹妹也开始上中学了,最小的也要上学了。——城市和农村,工厂和田庄,日复一日地在富裕的道路上急进,想起这些来,我们做事会有劲些,你在远离故乡的地方工作,也会感到有一种幸福在你的身边。
谢谢你告诉我许多西康的<古今>事情,那着实是很动人的。我也听说过,我们的英雄也曾为兄弟民族的大闺女没衣裤穿而落泪和仇恨过,在剿匪中省下粮给百姓而挨饿着,却又倍加勇敢地战斗在山林......,日子,现在已经变了;朋友,你就在西康呀!你检讨得对,你应当努力使他们幸福啊!
你有兄弟民族的朋友吗?结交两个大兄弟,结交两个小姑娘,让你和他们有更深厚的感情,把自己变作他们的人,你会不因远离亲友而寂寞,你会不因身在边僻地方而难过,你就会把那儿当家乡而努力工作,更加愉快的玩耍!你能把你和她们的谈心,或那儿发生的一些事情,讲给我听吗?
我们这里,全国人民慰问代表已经来过,这是我们一件大喜事。当然,在我来说,也就更加惭愧了。我没给人民立下功劳,却收下人民的热爱,你说,还有什么比这叫人羞耻呢?——特别是我没有入党!
好朋友,我的大缺点就是旧社会带给我的孤僻意识,我不大接近群众,斗争性不开展。我看见就旧社会那套作风的人,我就“敬而远之”,远去他方......,我爱孩子们。此外,我从前为身体不好而思想常为之痛苦,现在我不管他了,反正无病无痛。
在学习上,我不喜欢钻研政治理论,这是很大的毛病。我爱文艺方面的学习,但也没有体系,乱学一气,东一篇西一本,看看就了。对于其他艺术方面,音乐、绘画我都爱;现在似乎已成规律,每天都要拉手风琴,不是便弄提琴,假日或节日,还到外面去写生,反正好耍的事情都喜欢,见了就想搞,不能自制。
在学习上,别人已告诉我平时<专>一点;对玩耍也叫我约束些,但毛病难改,缺乏毅力,我还需加强意志的锻炼。另外,我还吸烟。
近来,为开展创作工作,我又要出去了。你的信我读了,把今昔情况都告诉了我。朋友,多把你的感受写给我吧,新的现实有多少可以歌颂的事件和人物啊!我记得你在中学的“烟雾斜阳弥漫津,渔歌一曲雁南征。孤舟蓑笠归去也,萧萧风雨不胜清”之句呢,新生的今天你有更多的诗料么?
你还写的有散文么?有,寄给我看好吗?我希望你能写些反映当地新人新事的文章。
我,把近来的一页小诗奇你,你看了给我提出意见来吧,现在说,你就是帮助我在业务上提高呀!
提到Y家姑娘(舅舅作家庭教师时的学生)的事,我没有理料这了。当时她母亲和姐姐曾谈过,可是一事无成而“寒酸”万状的人对什么会更希求呢?——我当时只想升学。五零年时,我爱了原在英井中学爱过的一个人,参军两年后,她由我的未婚妻升任了别人的妻子。Y家姑娘呢,我们彼此写过三封信,她已入党,现在雅安西康XX公司工作,我们并没有相爱。我这里电影队有个很像她。我想起她的时候我就祝福她,愿她在事业上成功。我现在没有爱谁,我现在爱我自己,待稍会做一点事时,再求一个也会做事而且懂得爱和恨的姑娘。
我希望你能写些东西,写散文、诗。我想看到你写的东西,你不记得在永中读书时,我们都说将来要写小说么?我们寄钱向书店买冰心的书呢!
在给基文、宝璋去信时,代我问好。致科、兴武、积义、树鉴......,都在部队上吗?参军过后,我没会着一个昔日朋友呢!
我住在重庆,时常去城玩,这里看剧、看电影是“比较方便”。
希望你爱护身体。
承运
1954年3月17日
宋静生是舅舅初中时的同桌,也是相交了一生的挚友。舅舅去世后,宋静生将舅舅给他的信打印寄给了舅妈,并写了长长的序言回忆他们之间的交往。由于地域阻隔,我只见到序言和两封舅舅的信,这些也是我回忆舅舅的重要资料来源之一。
透过这封书信,我看见一个热血沸腾的青年,对新中国、新生活充满激情,他用诗人的语言表达了他的欢欣鼓舞。舅舅是一个有着大爱的人,他亲历了旧社会人们的苦难,现在,他真诚地为民众的幸福生活而兴高采烈,他为他挚爱着的大众,当然也包括自己的“亲邻朋友”“爹娘”“妹妹”们过上了好日子而幸福满足,干劲倍增。“城市和农村,工厂和田庄,日复一日地在富裕的道路上急进,想起这些来,我们做事会有劲些,你在远离故乡的地方工作,也会感到有一种幸福在你的身边。”
舅舅急切地想更好地融入新生活,为新的社会作出贡献,他对自己开始严厉地自责,乃至于对自己的性格、爱好都感到不满:
“对于其他艺术方面,音乐、绘画我都爱;现在似乎已成规律,每天都要拉手风琴,不是便弄提琴,假日或节日,还到外面去写生,反正好耍的事情都喜欢,见了就想搞,不能自制。”“另外,我还吸烟。”
“我没给人民立下功劳,却收下人民的热爱,你说,还有什么比这叫人羞耻呢?——特别是我没有入党!”
入党,对于舅舅和舅舅的那一代人是极其庄严神圣的,今天的年轻人,恐怕已经很难体会到那一代人的理想和追求了。
我以为,“左倾”、“反右”、“文革”的悲剧发生都利用了人们渴求新生,追求完美,苛求自己和他人的人性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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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虾
[妈妈的生活] 我的舅舅王承运 之七
Mam 发表于 2010-01-18 19:41:30
舅舅是1950年9月当兵入伍的,时年22岁。
舅舅参军,除了热恋女友的鼓励,还得益于我的外公外婆的支持。看过《爱和亲情的摇篮》的朋友或许还记得,那时家里除了不事农耕的外公,其余便是妇女儿童。我母亲已经出嫁,家中还有年过六旬的家祖祖和家家、二家,十岁多点的四嬢、六嬢和三岁的八嬢。解放初期,物质非常匮乏,舅舅如果不当兵,依然在家乡教书,哪怕挣回来的是几十斤大米,对这缺衣少食的一大家人好歹也有些帮助。我的家公和家家也是相当开明的,舅舅有报国之志,他们没加任何阻拦,默默承受着生活的煎熬。
对于舅舅来说,当兵并不陌生,这已经是他平生第三次当兵了。
然而,这次当兵对于舅舅却是意义非凡、激动不已的事。前两次当的是国民党的兵,是在生活无着,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混口饭吃”。这一次当兵,是在既有了稳定的职业,又有了一份炽热而完美的恋情,在“捐躯为人民”的信念鼓舞下,热血沸腾的主动选择。
一个在漆黑的夜晚中摸索独行的人突然看见了光亮,他的内心会有怎样的感受?此时的舅舅就有怎样的心情。
舅舅一直是追求光明追求进步的。他在解放前的很多文章中都表达了对生活底层的劳苦大众的深切理解和同情,对旧社会的揭露和鞭挞,对建立新中国的热切期盼。寄宿成华大学时,通过宋静生的介绍,还参加了学生的进步组织唯行学会。
1949年11月,重庆市解放;12月,成都市解放。舅舅是在我们的家乡——位于成渝之间的农村迎接解放的。1950年7月,舅舅加入了青年团。舅舅引以自豪的是,他是新中国成立后吸收的第一批青年团员。那时,青年团的名称叫“新民主主义青年团”。我没有考证过,这个“第一批”是全国还是当地的?反正,对于努力了大半辈子,一直不断接受着党组织考验,却始终没有能够跨进党的大门的舅舅来说,这是他一生中,所拥有的唯一的政治身份。
舅舅参军到了部队,像流浪的孤儿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解放军给了他与国民党军队截然不同的全新感受。舅舅在这样一个集体中,接受着革命的洗礼。他努力向那些身经百战的老战士学习,在部队严格的政治思想教育下,洗刷着旧社会打下的烙印,改造着自己小资产阶级知识份子的思想。舅舅在为自己的点滴进步欣喜的同时,就像一个得了一件宝物的人,急于向自己最亲近的人展示,他希望对方也能分享他的幸福和快乐,共同享有这件宝物赐予的福祉。
舅舅不断写信给热恋中的女友,在信中谈思想谈学习谈进步,他太爱她了,更希望她和自己一样,大步前进,比翼齐飞。他们自参军一别,谈了两年的纸上恋爱却不曾见过一面。
那时的舅舅,在今天的我看来,是有些“左”得可爱的。他以自认为爱的形式,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忽略了他们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中,部队这个熔炉的烈焰锻造着他的时候,另一方却在享受着老百姓的和平安宁。
年轻漂亮而又颇具才华的静姊在学校执教,身边也不乏仰慕者、追求者。他们以温柔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款款深情。一边是男友希望她进步的严格要求,另一边是多情的善解人意。静姊在信中对舅舅说,你是我的未婚夫,为什么我从你那里感受到的温暖还不及其他同事?舅舅没有意识到情感这东西是流动着的水,不断需要新的来源补充。他一如既往地用他以为最真挚的情感在爱着静姊,他把她完完全全当作一个将要相伴终身的人。
静姊对舅舅的感情也是真挚的,舅舅当兵是供给制,没有钱帮助上学的妹妹们,静姊曾经把她发表诗歌的四块钱稿费寄给了四嬢和六嬢读书,那时的四块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时空的阻隔,不同的生活环境,虽然给两个恋人之间的情感交流造成了一些障碍,但也还算正常。恋爱,不正是一个从陌生走向熟悉,从不理解到理解的一个过程么?有几对爱人不经过磕磕碰碰就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他们俩,谁也没有想到,还有更为复杂的情况在等待着他们。
静姊身边的追求者,为了排除障碍,采用了无中生有的离间计。他们一次次对静姊说,舅舅在部队和某某女子关系密切……静姊又一次次向舅舅求证某某女子的存在。痴情的舅舅不明真相,也就一次又一次根据静姊的来信去辗转打听这些子虚乌有的女子们。后来舅舅明白了静姊的意图,他觉得这种怀疑是对他人格的伤害,静姊在他心中,从来就是唯一的爱人。
舅舅受伤了,生气了。生气的舅舅在回信中写了这样一句话:我对你的感情是专一的,但我不会在身上为你刺字。
写着这句话的信被丢进了邮筒。信一丢进去,舅舅就后悔了,他知道这句话对于自尊的静姊,是很大的伤害。
爱过静姊的国民党军官,曾经在身上刺字:愿为静牺牲一切。带着融入肉体的旦旦誓言,军官依然走了,音讯杳无。这是静姊心底难以愈合的伤,也是静姊草木皆兵缺乏安全感的来源。
静姊在情感经历中受过重创,舅舅当兵远离,单靠书信维持着双方的感情,已经使她心里有很不踏实的感觉,别人的大献殷勤和挑拨离间并举,正好命中了她内心最软弱的地方,此刻,她最需要的是情人爱的誓言和抚慰。
耿直的舅舅,从来没有这样深情地爱过其他任何女人,默默守望了三年,任天涯遍地芳草,舅舅的心中却始终只有静姊:“芳草天涯任风流,此心此爱未移偷。三年寄望君知否?莫负愚诚不与俦。”
他们的爱也是坦诚的,舅舅除了文稿,还把此前他所有的日记都留给了静姊。静姊也把自己坎坷的情感经历如实地告诉了舅舅,舅舅以理解和惺惺相惜的心情对静姊表达过自己对这份感情的珍惜和相伴终身的决心:“经得沧桑余劫生,同是天涯沦落人。君作落花我化水,相依相伴共飘零。”
我以一个晚辈和旁观者的身份,实在无法去评价他们间的谁是谁非。总之,犹如绛珠仙草以泪水回报了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后飘然而去,舅舅也许是前世欠着静姊的一份情,最终以三年的暗恋和两年未婚夫妻交往给这段感情画上了句号。我不知道静姊内心是否有过痛苦,只知道这次打击对于舅舅绝不是在成都求学时的忍饥受寒那么好挺,事隔两年后,舅舅在给宋静生的信中这样写道:
“五零年时,我爱了原在英井中学爱过的一个人,参军两年后,她由我的未婚妻升任了别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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