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家

世界上的名城大抵都有一条母亲河，而江河也是文明的渊源，如黄河之于华夏文明，尼罗河之于埃及文明，恒河之于印度文明。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之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所以我爱看河，喜欢亲近它们，聆听它们的声音，而罗马城内的台伯河却不免让我失望。也许看惯了维也纳城东碧波荡漾的蓝色多瑙河，也许见多了泰晤士河潮起潮落，斜阳晚树，也许见识了塞纳河风情万种，火树银花的夜景。台伯河，罗马的母亲河如此的涓细，那样的平静，无波无澜，只是静静流淌着。

想到罗马，会想到什么呢？西方谚语中提及罗马的典故太多了，“条条大路通罗马”，“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等等等等。罗马还是一个时代的象征，正如现在提到美国政府可以直接用华盛顿代称一样。罗马曾经是帝国的象征，权力的所在。想想看吧，所谓的“共和”，所谓的“帝国”居然都发端于此。再想想看，有什么样的国家能像昔日的罗马一样将地中海揽入怀中，成为帝国的内湖，再细想，有哪个国家曾像罗马一样建成了通往帝国内各个城市之间的大道，像血脉一样连接了欧洲、西亚。想到罗马的辽阔，疆界无垠，阡陌纵横，我总想起贾谊《过秦论》中的句子，“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罗马就该有罗马的样子，雅克路易为罗马的武功做了最好的美术的诠释，“萨宾妇女被劫持”中的武士就是一个霸道而彪悍的罗马印记，在其身后则是孔武有力的罗马帝国。

但罗马的文明多少和这个人联系在一起，恺撒，那个只活了56岁但却声名显赫的罗马英雄。罗马是一个极富张力的时代，在那个年代里，保民官和独裁者并立，国家英雄和人民公敌共存，偏偏恺撒都占全了。而更难得的是要成为罗马的英雄，对于罗马这样尚武的国家而言，成为英雄并不容易，罗马并不孱弱，早在恺撒之前，面对迦太基对罗马帝国在贸易上的挑战，每次元老院的集会上，伽图一再叫嚣着：迦太基一定要被毁灭！历经四次布匿战争，最后的结果是迦太基俯首称臣，骁勇一时的汉尼拔授首于东市。罗马从来不怜悯弱者，这个狼奶滋养起来的国家嗜血为生，不知多少鲜血滋润了罗马的土地，但无论是格拉古、西庇阿、马略、苏拉、庞培，哪个不是赫赫战功？但和恺撒比起来，还是感觉稍逊风骚。当他提兵高卢，挥师意大利，渡过地中海、征战埃及的时候，罗马帝国的光辉和荣耀在地中海沿岸恣意蔓延，罗马的声名如日中天，当他兵临小亚细亚时，罗马铁蹄摧祜拉朽，敌人望风而逃。胜利到来的是那么快，以至于他向罗马的战报中只有一句话：我来，我见，我胜。这就是罗马的风骨，刚毅而雄壮。

很不幸，这个英雄的结局并不光辉，他死于暗杀。布鲁图等共和派担心恺撒会成为新一代的僭主，共和国的掘墓人，决心刺杀他。曾有人暗示过恺撒那天出席元老院的会议会非常危险。但是他还是去了，但再也没有能回来。匕首刺进了他的胸膛，但据说他并没有反抗，他看着刺客，说：“我的孩子，也有你吗？”我想，他当时的眼神多少也有几丝失望和迷离。

那个喊着“我来，我见，我胜”的恺撒和“我的孩子，也有你吗？”的恺撒是一个人吗？这两个大相径庭的形象一直雕刻在我心里，久久不去。也许读懂了这两个场景的人才算真正懂得了恺撒，懂得了那个时代。恺撒的尸体被抛入台伯河，鲜血浸染了一方河水。

恺撒死后45年，公元元年。再过了2005年，我来到台伯河边，河水温驯地流淌着，无声无息，真想问问台伯河，她到底目睹了多少兴衰往替、世事沉浮，台伯河无语……



BBC网站上的凯撒半身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