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云南(一)

Bob 发表于 2005-06-01 21:50:51


 
                             
8月1日13∶22-24∶00                  天气:雷阵雨

妈妈走了,火车上就留下了我一个人。列车车厢内人头攒动:搬行李的,送别亲人的,列车员正忙碌地换着票。我双眼却紧紧不离中铺上的旅行包:学生证、身份证、暑假作业、随身听、一百多元钱,丢了哪样,都能使我心跳加快,三十七度的标准体温上升1℃--3℃。两位中年男子正磨着下铺的一位五十多岁的旅客换铺位,车厢内人声鼎沸,我依然坐在卧铺边的座位上。天雾蒙蒙的,怕是要下雨了吧。列车车厢内的空调伴着这阴冷的空气一齐袭来,我不禁有些瑟瑟发抖。除了温度,与之相关的还有内心的焦虑,紧张。无能!才离开母亲几分钟,就成这样!唉,心里虽这样骂着自己,却忍不住把母亲叮咛的话默诵一遍:一、不吃别人的东西;二、不与别人过多谈自己的经历;三、列车到站下车时一定得把证件带下去,并注意自己行李安全;四、必要时,找列车员解决问题;五、泡方便面时别把手烫到;六、到昆明站找不到爸爸马上打电话……  

正沉思着,开车铃响了,汽笛长鸣、车轮转动,等待我的不知是一个怎样的旅程?望望自己铺位,上下铺是刚刚换好床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和长脸的同伴,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一望而知是父子。对面,是两个出差的男同胞,各有特点:一位腆着个弥勒佛般的啤酒肚,这个可以在他的汗衫上得到证实,上面清晰地写着:“请喝力波啤酒”。另一个尽管只有三十几岁,倒像是挂着鸦片枪的八旗兵,两人是一个单位去出差的。火车一开,两人便开始共同声讨其单位领导,愤激之情,溢于言表;切齿之痛恨,恨不得将其绑赴刑场,执行枪决。骂的语句虽缺乏变化,但气力却越来越大,即使站在车厢门口,也可听到。

此时的我,一边看着车厢外的风景,一边瞄着铺上的旅行包,仿佛一眨眼,就会失去它似的。

雨,下大了,豆大的雨珠溅在车窗上,煞是好看。列车车速并不快,一付悠闲自得的样子。窗外,倒是好风景,像一幅流动的风景画:青山、绿水、孤舟,都是诗人作诗的好题材。夏稻刚割完,稻田里农民正忙着插秧,绿色的秧苗孕育着金色的希望。远处的山廓正随着列车的行进,迅速倒去。这样恬静的江南乡村景色怕是启迪林黛玉写下“一畦春韭熟,十里稻花香,丰年无饥馁,何须耕作忙?”的绝妙好诗的由来吧?

两个小时以后,列车到达杭州东站,我和车厢内的旅客一句话也没讲,不免有点无聊。列车快过钱塘江了,八月的钱江正值大潮,宽阔的江面上并不见船只。  
“小姐,请问这是什么江?”下铺的“眼镜”问列车员。
“我也不清楚。”列车员敷衍道。
“钱塘江嘛。”我脱口而出。说完后立即开始后悔起来,“又没问我,凑什么热闹。”心中暗想着。脸涨得红红的。
“哦,我想也是嘛。”眼镜打量了我一下。顿时我脸上的热度又上升了华氏一度。车过了义乌,那个十岁的小男孩开始不安分了,坐到了我对面,把他的回力车一下冲到了我的脚下,我帮他拾起递给他。他连声谢谢。不久又指着远处蒙在黛色烟雾下的远山问。“大哥哥,那里是什么地方。”我一时懵了,竟不知怎样回答。

“那是村庄。”好不容易从牙缝挤出这四个字来。
“大哥哥,我可以到你床上去玩玩吗?”

“好呀。”我言不由衷地答道。我一边说,一边警惕地跑到铺位旁,把包中的证件取出来揣在怀中。

小家伙在床铺上蹦来跳去,由中铺跳到上铺,再由上铺跳到行李架,再跳到窗边的矮凳上,一下又扑到我身上,我只好抱住他。俨然像哥哥抱住弟弟一样。于是我开始了为时两天的临时哥哥。

火车于十九点左右抵达衢州,由于小家伙的缘故,我和下铺上铺的两位操南京一带方言的已很熟了。我知道,在旅途上有两个朋友相称的同伴可以带来很多方便。而邻铺两位出差的正在打牌,小家伙不大懂事,总把两人的牌大声报出来。以至于被他爸狠狠地教训了一遍。脸上一个“五指山”赫然挺立。

车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列车在黑夜中行驶,更添几分孤独。光透过玻璃映到车窗外。看到的也不过是夜色下的凄凄芳草。远处几许灯光,也随着列车的长鸣飞快地向后隐去,直至完全消失。  

是夜九点,列车到达江西上饶。前年也是这一时间,九江、南昌、萍乡之旅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今年又途经这里,不由感叹人事沧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今年我要一个人横贯千里赣地。正想着,忽然感到有人在推我,一看,又是这个小家伙,他已成了我旅途中的魔星,清脆的童声又在耳畔响起。

“大哥哥,我们下车玩玩去。”
我往床铺方向一看,下铺空空的,他父亲已经下车了,我极不情愿地带着他下了车。好热的天啊。一直呆在空调车厢内还不曾体会到这份盛夏的炎热。

“周楠,来吃冷饮。”看着他爸爸从站台远处走来,递给小家伙一支冷饮,另一支正放在手上,看样子正要吃。看到我,不免有些尴尬,忙把冷饮往我手上推,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已接了一支。“谢谢!”我机械地答道,看来这次不免要破例了,违反了母亲制订的乘车规则的第一条。

我手拿着冷饮,坐上了车,还没吃完,发车铃就响了。列车离开了上饶,在江西大地上驰骋。车开出不久,列车上的日光灯就全部熄灭了。过道灯,散发着微弱的灯光,列车全静了下来。我坐在车窗旁,看着车外,天漆黑一片,连月亮和星星都躲着人似的宁静,安详是这个夜的主旋律,只有车轮子与轨道接口发出的格登、格登的响声提醒你:你在火车上。

这样的氛围本应使人感到困倦,我却异常兴奋,睡不着。半仰着身,数数:一、二、三、格登、格登;一、二、三、格登、格登……就在这半梦半醒中,列车到达了鹰潭。

鹰潭是个大站,列车要在机务段换机车头。从小,我就对火车,乃至车站有浓厚的兴趣,信号灯、钢轨、机车,编织着一个个童年的梦。此时的鹰潭,铁路上的灯光照在明亮的铁轨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编组站上一列列货车正排列在轨道上。电力机车的电网在空中互相交错,不同类型的机车灯光直射着前方,把黑夜的阴霾一扫而空。由于停车时间较长,我下了车。小家伙今晚也异常兴奋。有一句没一句地问我:“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这时也紧随着我下到站台。看着前方机车正缓缓脱离了列车,哐,新的机车已从另一道上驶来,并与列车交接,我正与小家伙看着机车对接,早已睡下的他父亲却意外地出现在我面前,原来他对我并不放心。

停车不到十分钟,列车员即唤我们上车,小家伙困了,先去睡了,我洗嗽好站在两节车厢交接处,看着鹰潭的夜景,想着今天中午还在上海,转眼就到了江西,始终无法把时间的跨度与地域的跨度联系起来。这时小家伙的父亲从背后拍了我一下,我一回头,看见他正拿着支三五,向我递来,他嘴里正叼着一支。刚才已经破了例,此时必须得执行政策,谁知道烟里有没有毒品?我婉言谢绝了。

“就你一个人去昆明?”他问道。
“我、我爸爸中途会上车。”我回想了一下上车前应答的词句答道。
“是吗?在哪一站上车?”他接着问道。

我一时语塞,随便编一个站吗?到时还不自相矛盾?“哦,他会到昆明车站来接我。”为了避免大的尴尬,就付出了小尴尬的代价。说这番话我的表情极不正常,脸上热辣辣的。说着说着,谈到了各自的家乡,下铺这位“眼镜”很为自己家乡安徽铜陵感到骄傲。采用列数字的方法详尽阐述了铜陵的铜业在国际上重要地位,不到十分钟的谈话,出现了六次“在我们铜陵”,平均每一分半一个。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时间已到了午夜,两人都有些倦意,各自回去休息,我爬上中铺,想想还剩下一天半的旅程,伴着火车的旋律,合上了眼。
关键词(Tag): 火车 旅途 云南 旅伴


收藏: QQ书签 del.icio.us 订阅: Google 抓虾

最新评论


  • endrutha
    2005-06-08 17:46:33

    泡方便面时别把手烫到?好低级哦。

    才不是呢,火车上就是很难泡出好的泡面的呀

发表评论

* 昵称

已经注册过? 请登录

新用户请先注册 以便能显示头像及追踪评论回复

Email
网址
* 评论
表情
 
 

分类小组论坛
杂谈, 娱乐、八卦, 文学、艺术, 体育, 旅游、同城, 象牙塔, 情感, 时尚、生活, 星座, 科技

请注意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 如威胁到本站生存, 将依法向有关部门报告, 同时本站的相关记录可能成为对您不利的证据.

相关法律法规
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管理暂行规定
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
计算机信息系统国际联网保密管理规定